繁体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难道苏秀不想知道最后的结局吗?
她想知道,可是六十年的等待早已磨光了她期待的心“既然是苦恋,结果是什么不是已经很明了了嘛!”
“如果我告诉你,六十年前,钟老先生准时赴约了,你会不会觉得好受一些?”
苏秀的眼中渗透着含蓄的笑,就算钟枢汉说得都是真的,还能改变什么吗?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再也不可能在一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能换回六十载春秋的秋海棠吗?
明知道沉浸了六十年的失望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破的,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排除公司的承诺和利益,听了两个老人延续了六十年的苦恋,寒沙希望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即使挽回不了早已失去的情感,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爱能在《安魂曲》中奏响。
“我想告诉您的是,钟老先生时日不多了。”
没有说什么感人的话或者无谓的理由,简单而清晰的一句话将寒沙所有要表达的情感在瞬间挥洒殆尽。生死悬在一线之间,遗憾已经无法留到明天。
苏秀在沉默中与六十年的悲哀挣扎,她所作出的决定将成全或否定另一个人最后的心愿。
“你想要我怎么做?就这样走到他的病房告诉他:我原谅你了,虽然你让我的一生都活在等待中,虽然你耗费了我全身心的感情,但我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原谅你…你要我这么对他说吗?这就是你们所希望的?”
“不,我不能这么残忍。”
他不能这么残忍地对待苏秀,更不能如此狠心地对待钟枢汉。这不是宽恕,这是将所有的遗憾、内疚和痛楚都留给钟老先生一个人去背,他将背着六十年的悔恨上路,即使上了天堂,他也会被这些沉重的包袱压回地狱。
寒沙和三更安排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正午十二点整,还是那个时间,还是相约在大钟的左边,我们希望你和钟老先生能够完成六十年前那场最后的约会。”这一次真的是最后的约会了,或许此生他们再也没有相约的机会。
“补上延迟了六十年的约会?”要吗?要去吗?六十年的遗憾是能够弥补得上的吗?都走到了最后一步,还有去弥补的必要吗?
苏秀徘徊在十字路口,另一间病房里的钟枢汉却一口答应了三更的计划。
“好!我去,明天正午十二点整,就是爬我也要爬去。”
六十年前没有等到的那个姑娘,六十年前没能完成的恋情,在六十年后生死相织的路口:…是该圆满的时刻了。
“三更,谢谢你。”她所做的早已超过了工作范围,不管明天相约的结果如果,钟枢汉都要真心地向她道谢。
在生意场上、政坛中打滚几十年,他习惯了与人打官腔、要阴险、玩圆滑。老了老了,都快死了,他才感受到真心可贵。三更就像一盏不灭的生命之灯,在他最后的时光中平添了许多生命中最宝贵的乐趣。
他的道谢竟引来了三更少有的羞赧,她一直不喜欢现在的这个工作,总觉得这份工作是在浪费时间。谋杀自己的生命。
与寒沙相处的这些日子,在为钟老先生寻找六十年前错过的感情的这段时间里,她开始觉得这份工作虽然总是缓慢进行,但是它所能体现的生命价值是比每天奔跑在快餐店里要高出许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