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眸便注意到满儿的张不安，两只小手扭得缰绳几乎要扯断了，可金禄仍是什么也没多问，只绽明朗的笑容愉快地说：“不，我打算上鹳山去瞧瞧江第一楼，晚么晌儿再回城里来歇一宿。”

“…两年了。”

“…那…那我走了。”

“…我…我…我是来告诉您，我现在已经是双刀堂的『么仔』了！”

“外公…”

“外公！”

笔乡的冬，依然冷肃如昔呵！

满儿很明显地松了一大气，同时异常切地提供她的服务。

“你…一定也想知为什么吧？”

“好嘛、好嘛，不买嘛！”

可当她一见到金禄，瞬间便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甚至益发愉快到几近于夸张的程度。

“是吗？多久了？”

“走吧…啊，满儿！”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能正式加？”

醉态可掬地跌在椅凳上，满儿自行倒了一杯茶，然后用茶怀指著他。

“…”“因为你找不到保人吗？因为没有人敢保你吗？因为你是…”

“总之，我娘真的很，而且情端庄又知书识理，即使我外公还有三个儿，可唯有我娘才是他心目中最骄傲的！”她用力表示真确，差一破瓷杯一血，幸好金禄及时拿开瓷杯。

手托著下耸耸肩“想当然耳罗！外公在震惊之余，极力想隐瞒

“你…你要直接上杭州去吗？”在富县城门之前，满儿突然停下来这么问。

不过，跟他在一起，还真是能让人没烦没恼，让她几乎忘了即将面临的考验，而且，倘若她熬不过那个考验，他的存在更是莫大的需要与安。

金禄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回到客栈，满儿却已在他的房门等著他了。

呃…你不要再买双绣鞋儿么？”

金禄嘴才刚打开，满儿却已先行抢著自问自答了。

“来来来，我是地主，自然要好好请请你，不过呢…嘿嘿嘿，不好意思，我的荷包不见了，所以还是要由你钱，反正你钱多的是嘛，对不对？”

“你走吧！”

“嘿嘿！我就知，老实告诉你吧！因为我外公不迎我回去，事实上，他叫我不要再回去了。”

“外公，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从不喝酒的满儿破例一杯又一杯的拚命往肚里倾倒，而且叽哩咕噜七八糟的讲个不停，直到醉得差淹死在酒壶里，才由金禄送她回客栈，并为她另外开了一间房，可是她却闹著不想睡，甚至还闯他房里说要聊天。

“不要让我恨你，满儿。”

一喝乾茶…有大半杯都倒到上去了，依然不等金禄回答，她又迳自接下去说了。

金禄那双又圆又大的睛惊讶地眨了两下。

真是教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家伙！

“唉，你走吧！虽然我不恨你，但实在不想让人家知你又回到家里来了，你应该明白，你…你是这个家的耻辱呀！”

“…你回来什么？”

“不要再回来了。”

“纵然舍不得，但在我娘十八岁那年，外公依然千挑万选地为她挑上一个门当对，够格上我娘的富家公。可就在成亲前一个月，我娘带著丫鬟上桐君山烧香遗愿，她…嘿嘿，我说她呀！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居然一气就碰上了七个不懂得什么叫客气的满人，他们…”她倏地冒一脸灿烂的笑容。“暴了我娘和她的丫鬟！”

“可是，外公，我…”

转过回廊，穿过西跨院的小门，金禄一就瞧见小巧的院中，满儿倚在柏树下，双臂抱了自己，好像这会儿已冬，天气冷得她快受不了了似的，满脸的凄然无助更增添一落寞寂寥，看上去宛如找不到家的迷路孩。

“外公！”

努力摆正自己的坐姿，满儿对金禄勾勾指，待金禄靠近过来后，她才小声地说：“你说苏杭多女，没错，当年我娘就是杭州府的四大人之一，或许你不相信，因为我不像她那么，”她指著自己的脸盘儿“大概是因为…我像我爹多些吧！”她喃喃，然后甩甩。

“好，那我先带你去客栈订下房来，傍晚你回来时就可以直接去休息了。”

“金禄！”

“哪！你一定很想知为什么我不回家睡吧？”

金禄正想说什么，她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扯著他再走西跨院。

于是，躂躂蹄声中，两匹健骑先后奔城门内，这时，正好是晌午前一刻，日却不见半丝影儿，天沉沉的，几许寒风萧素地卷过，有悲凉，也有无奈，就好似满儿的心，又酸又涩又苦，又无可奈何。

“好吧！既然你是第一个真正拿我当朋友看的人，我就告诉你好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直接跑到杭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