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持续了年余，他始终不晓得她的名儿，她也不知他的，彼此互不相熟，也少有谈话，他嘴笨，而她也不是多话的女孩，两人始终熟悉却又陌生。

十五岁那年，他决定该是离开的时候，他需要更广大之，习武，研读兵书，而在这里，并不被允许。

“嗯，那很好。”否则他早晚要给大娘待死，那就枉费她帮他这么久了。“离开之后，你想些什么呢？”

那一夜，他又疼得睡不着了，连她冰冰凉凉、神奇得不得了的葯都没用。

“你怎还不睡？”他这回可没用难听哭声吵她了。

这一直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没有其他人知。他吃得营养，孱弱瘦小的长了，也健康得多，脸不再苍白；上的伤，有良葯治愈，不会任其化脓、溃烂，连个疤痕都没留。大娘的劳虽累，却也磨壮了他的骨…这一切，他不再引以为苦，从那娃娃音现后，就不曾了。

自那天之后，除了伤葯，她还会不定期在婢女送去的篮下，放上一册兵书。

一册，又一册，每每在读完之后，她不晓得又从哪儿找来新的兵书。懂得愈多，他愈明白，她给他找来的，都是极珍贵、兵家必读的典籍。

那是他最温、最珍贵的记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打死他都不会说。

就这样，几年过去。

“你又被打了？”许是上天听到他的乞求，墙的另一边，果真传来那日夜思念的声音。不过娃娃音不太娃娃音了，味儿也没了，但是无所谓，他还是眷恋得。

顿了会儿，他迟疑：“你相信我吗？”她会不会嘲笑他气太大？这些想法放在心里很久了，本来是不打算说给任何人听的，但她问起了，他什么都会告诉她，只为了多听听她的声音。

这是他首度浮现那样的念，他被自己吓到了。

他可不可以说不要？他可不可以拿那些来换？他要那细细的娃娃音，这辈从来没人问过他好不好、饿不饿、痛不痛…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告诉他：“喂，明儿起，你不用再来这里等我了。”

不是稀罕她带来的，真的不是，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好，可不可以，让他听听她的声音？就像以前那样，只是几句：“喂，你很痛吗？”、“喂，你不可以偷哭喔！”、“喂，你还在不在？”就可以了，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比谁都兴。”没察觉另一，他正陷自厌自弃中，她轻柔地接续。

他为自己的念，羞惭得无地自容。

他怎会那样想？他和她本、本…

，并不是奢望她给的东西，而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那一整日大娘的刁难，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好想念那娃娃音，脆弱得想乞讨几句怜惜…

“你还好吗？我让娟儿请个大夫过去，放心，不会给你大娘发现的。”

“喂，你听见了没有？要记得到后门，娟儿会给你送饭菜去。”

那年，他七岁，她五岁。

“别急啦！我会叫娟儿…就是侍候我的婢女，她可以送饭菜过去给你，这样你就不用挨着饿等到现在，东西都冷掉了。”另外，她想到他长愈大，丢过墙的一定不足以填饱他的肚，让娟儿送去，他不只有吃、有饭嚼，还有腾腾的汤可以喝，只要是她吃的，都可以为他备上一份。

她叹气。“你那大娘啊，心真狠。”活像打牲畜一般，那谩骂毒打的声音，隔墙外的她听了都心惊。

“真、真的吗？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为、为什么？”像是被人挖了个，他着慌地追问。

“我想从军，把武艺学好，将来要带兵打仗，保护国家…”保护你。

他告诉那婢女，他要走了，明日起不用再为他送来吃，谢她这些年来的关照，临走前，他想再和小说几句话，请务必代为转达。

为他送来的，成了大官府上的婢女。

我不在乎啊！他心慌无措，想挽留，却发不声音。

为了读懂它，他在应付大娘代的活间，总会利用机会，徘徊在书房学着识字、取知识。大娘请来教书先生，教不会弟妹，倒是成就了他。

“不，不用。”真的不用，他想了想，补上一句：“我迟早是要走的，这里容不下我。”

她轻轻地笑，却不是嘲笑，而是浅浅的，柔柔的，像风一样，化解他的不安。“我信你。一个人的不代表什么。”

乍闻此言，他心房一阵揪沈，竟痛得发不声音。

靠在墙边，叹息着，回想他们初次集的那个夜晚。

那是云与泥的差别啊！哪来的脸开？

有一度，大娘以为他偷灶房的吃，将他打了个半死，每夜锁牢灶房。他没说，任凭大娘一一打得毒辣，他咬了牙关，就是不说。

这个家从不曾给他什么，他并不留恋，但是有个人，他一定要亲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