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自在已趁这当儿将班中的姑娘们赶内屋，飞娘见刘全盯着姑娘们的背影瞧，忙：“总不在刘大人跟前伺候，却到这里关照我们来了，我们真是受若惊。”

刘全远不如李师爷那般机灵，晾在那尴尬笑笑，踌躇了片刻才：“我来是给韩老板喜来的。”

飞娘笑眯眯将钱匣打开，数了数，：“哟！布政使大人破费了。

想必也是行家。”

“这便去问。”刘全去了片刻，悄悄来回“铁捕带着人搜查两个戏班，打伤了小红班的琴师韩自在，如今后面一锅粥似的。铁铺又带了人，往各房里搜呢。”刘恒宇的亲侄儿在旁脸一变：“怎么？想要抄我们的家了？他如此僭越，看朝廷怎么问他的罪。”

“这是前几天的琴师么？”他问刘全“怎么味不对啊？弦声细弱，不像老的行家。”

飞娘这些年在江湖上行走，最怕的便莫过于“应该的”三个字。女戏世悲苦，能求自保已然万幸，没有什么可以施惠于人，别人若结上来，所图的便不过是她们仅有的了。无论哪家的家，只要“应该的”三个字，俨然是把班上的姑娘当姨太太来孝敬，那更是没有什么好事了。飞娘因而先敷衍着，：“总客气了。”

飞娘叹了气：“刘总，你这是吓唬我们吧？”

“是啊，是啊。”韩自在打岔“这次蒙府上照顾，生意兴隆，果然是一喜。”刘全吭吭哧哧半晌，：“钱这个东西固然好，比不得人的飞黄腾达。小红班的姑娘年轻貌，的都是大人家，只要哪家老爷相中，攀上了枝，姑娘从此享福不算，韩老板调教这些年，多少的恩情，将来也可以沾姑娘们的光。不瞒韩老板说，你们这便发达了。我们家老爷布政使大人——相中了你们的蔻儿，等明日堂会过去，便要迎蔻官儿过门呢。”

“是喽！”韩自在接茬，这便要和飞娘躲到内间，关门拒客。刘全忙扛住门，呼：“韩老板，我说的可是实话，此时就是带着人下聘来的。”

飞娘笑：“总爷，我就算替她们着想，也架不住她们有自己的心思。这个还要问蔻儿自己答不答应呢！”刘全见飞娘松了，换了笑脸：“妈妈，班中的姑娘还不是听你一句话？蔻官儿是班中的台不假，可是留在边反倒得罪人，今后小红班在江湖上走动，别不说，就是这个桐州，可不能保证小红班有安立命之啦。况且话说回来，台就是换银使的……”他拍了拍掌，立时便有一溜儿人托钱匣来“这是布政使大人的聘礼，五千两白银。你也不想想，蔻官儿唱到老，能挣这些银来？”

“托福托福。”飞娘将眉舒展开，笑着福了福。

“哪里的话！”刘全赔笑“应该的，应该的。”

“行家不敢当。”飞娘“所谓行有行规，只是照着陈规置办罢了。”铁还三只是笑了笑。

“哎！”刘恒宇喝止他“一个捕快成什么气候？他受伤已重，又不分轻重在我们府中闯，我昨夜已修书给正在夸州的刑侍郎周用，不过一两天的工夫，就会召他回京，现在随他闹去吧。”

这一日的宾客俱是刘恒宇族中的侄。老太太的寿辰里闹贼不算，还死了一位师爷，此事刘府虽然瞒得，自己的族中老小却有人知大概，因此不免惴惴地面作忧虑起来。而刘恒宇却神如常，笑眯眯向众人颔首，至戏台对面的楼上，凭栏喝茶。一时福祥班的曲唱完，换了小红班蔻儿的戏，胡琴刚拉起来，刘恒宇便皱了皱眉。

“老爷说得极是。”刘全“小的这便去说。”

下午刘家人一同吃饭，两个戏班便可收拾东西回去。飞娘正和韩自在清这日的赏钱，商量明日散会后如何雇车北上，门一响，刘全笑嘻嘻走来，对飞娘：“韩老板发财。”

韩自在的脸涨得通红，急得青直暴，一心只想把这个瘟神关在门外。门板夹住刘全的脚，他痛得大叫：“韩老板、韩老板！我可是奉我家老爷之命来的，你拒我在门外，也不想想桐州里谁敢驳我家老爷的一句话。”

这时彩声大作，蔻儿福了福便下场。刘恒宇看着她袅袅婷婷飘然内，对刘全微笑：“叫你准备的东西都好了么？明日就散会了，这小红班行踪不定，一时走了，哪里再去找她。”

“这倒没有。”刘全见他们开了门，回脚来，直了腰杆大声“蔻官儿了我们府里，吃香喝辣。她的妈妈，也不替姑娘想，让一个年轻姑娘在江湖上讨生活，等人老珠黄了，随便找个庄稼人嫁了，才是好事么？”

“这是我们自家的事，”刘恒宇慢腾腾地“可不要让外人瞧见了说三四。”刘全想了半天，方才恍然大悟，一迭声：“小的明白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韩自在嘴角搐了一下，嗄声笑；飞娘也没眨，便：“她哪有这等好命？总说笑呢。自在啊，咱们关上门，想着自己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