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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少顷,声音虚飘道:“离梓宫发引大概还要多久?”
朱厚照抹了把泪,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大概还有五六个月。”
“太长了,”漪乔略微转眸看向他“让他们快些把泰陵建好,我怕我会等不及。”言罢,径直出了大殿。
“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朱秀荣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抬头看向兄长。
“不知道,但我觉得母后那神色有些吓人,”朱厚照颓然地坐回去“爹爹走后,一切都变了。母后性情大变,家不像个家…”朱厚照方才在母后面前强颜欢笑,如今一肚子伤痛和委屈一股脑涌上,再也抑制不住,伏在桌上呜咽饮泣。
朱秀荣垂泪拉了拉他的衣袖,哑着嗓子喊了声“哥哥”本想劝慰几句,但叫了兄长一声,便已是泣不成声。
朱厚照胡乱抹了抹泪,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嘶哑地安慰道:“荣荣不哭,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日后多来看看母后,陪母后说说话,先别让母后想不开才是。要不你搬来这里和母后一起住?”
朱秀荣哽声道:“我跟母后说过的,可是母后不许…”
“不许?”朱厚照一愣“为何?”
漪乔觉得自己如今的心境已经复杂到了不可理解的地步。
她一方面害怕安静,觉得被安静包裹时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另一方面又总想寻求安静,觉得只有安静下来,她的心情才能暂得安宁。
她近段时间养成了晚上静坐发呆的习惯,有时候她甚至能枯坐到天明。不会有人理解她的做法,她更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搅,这也是她不让荣荣搬来与她同住的原因。
夜深人定,已入二更。
漪乔抱膝坐在床上,听到鼓楼传来的报时鼓声,僵硬地转头往纱帐外看了看。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一般才刚批完奏章。有时候遇上政务繁冗,他甚至要忙到三更天。再盥洗一番,基本休息不了多久便又要去赶早朝。
就这样忙忙碌碌,年复一年。
她想起去年他生辰的时候,他带着她一起去南苑游赏。当时他忧心忡忡地与她说着天灾民困之患,又筹谋着酝酿新政。
她那时缄口半晌,问了句“陛下这样忙,何时是个头”他平静地答了五个字“身死方后已”
或许他真的是太累了,歇一歇也好。
漪乔目光呆滞,眼睛一直对着殿门的方向。
她从前一直习惯半夜里醒来转头看一眼,瞧见他已经在她身边安然睡下,她才能放心地继续睡。
然而她再也等不来那个人了。
不知道他在那个世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偶尔想起她和孩子们。
想起青霜道长的话,她又有些慌乱,但随即又慢慢平复下来。
他一定不会忘记她的,怎么会忘记呢?他们有那么多回忆,多到她觉得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掉。
“你会回来的吧?”她望着虚空,轻声喃喃。
盛夏的夜风轻轻摇动微开的窗扉,温柔地搅碎了一地的月影。
八月初二是礼部选定的给两宫上尊号的吉日。漪乔对于上尊号一事毫无兴致,突然给她加上皇太后的尊号,她还很是不习惯——事实上,时至今日,她都无法接受自己身份的转换。
皇太后的位子她不稀罕,之前也从未想过要去坐那个位子。但眼下,她还是要去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