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姓女却轻声一笑，冷冷：“皇上？谁知他此刻在哪里呢。指望他垂怜，不如指望手里这杯酒埋愁。反正这一辈混了个昭仪，死了能有三尺黄土埋骨，也足够了。”

王人则接：“沈宝林本就是极有心机的，只不过平素里藏得好，面上看不来罢了…”

那名叫“芳儿”的邓宝林当即又得意起来，说：“你们没注意么？宴会开到一半，西边的那个小沈就离了席了，可再也没回来。方才大家在外跪送万岁时，我抬的了些，便见她躲在一旁，趁人不备，早循着追过去了——只上那件湖绿的羽缎披风太显，来时我不是还给王指过的？否则我怎知是她？”

“…哎呀，今日的酒是喝得太沉了，这会心里还怦怦呢！”其中一人说，嗓音敞亮，十分动听。

“胡这张脸红得真好看呢，内造的上好胭脂也没有这么光彩——要是皇上看到，定是要死了。”又是这一，沈青蔷不禁莞尔，不用看，她也知这是王人无疑。

沈青蔷突然想起，这女该是东偏昭华的胡昭仪。靖裕帝只有两个妃，是以东、北二的正殿都空着，昭华便由偏殿的胡昭仪主事。这女既是九嫔之首的昭仪娘娘，那便是这内仅次于沈、杨二妃的第三位，平素居简，又妆扮得如此不打，她一时间竟没有认。

一瞬间，沈青蔷全然糊涂了。中途离席的自然是她，但那裹着湖绿披风，扮作是她，尾随靖裕帝而去的人又是谁？难不成适才自己那番词夺理的借反倒是事实的真相？真有鬼魅化作了她的形状，意图不轨？

只听王人又开：“胡…不，昭仪娘娘，邓宝林也不过在咱们妹跟前说说罢了，断没事的。”

事态的展竟如此诡异可笑，沈青蔷却实在是笑不来。自己赫然已坐实了“玩伎俩、极有心机、自贱份”的名声，但“遇鬼”事件的形势却无疑因此而逆转：既然那件湖绿披风“太显”，邓宝林能看见，其他嫔妃才们也不可能全无察觉，只不过碍于淑妃娘娘的权势不敢多言罢了——但问若人证的睛，和一个十岁小孩的话，两者之间你会相信谁？

董天启已不再是麻烦，现在的麻烦变成了那假扮她的人。那究竟是

胡昭仪懒懒答：“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罢？赤白牙的，可莫唐突了古人。你人是极聪明的，却太也轻佻了，这样人事，还未，已给人掐了尖去了。”

胡昭仪：“竟是她？难怪了，看来咱们淑妃娘娘不止智计了得，事情也足够‘周到’的，丝毫机会都不肯轻易放过。”

胡昭仪一笑：“我又不是存心责骂于她…芳儿，你且说，看到什么了？只当个笑话来听，听过大家便都忘了吧。”

、整日里闲居度日的；又不似王人般总是来走动，四钻营，是以人人识得。

此时各各殿的娘娘们差不多都已散尽，这几个妃嫔却似并不着急，反站在园里，闲话起来。

其余诸人尽皆惊讶，纷纷问：“你怎会知？在哪里？说来听听？”

沈青蔷听得这一番话，心知已隐隐预是说到了自己，早暗叫了千百次“糟糕”，却实在莫呼奈何。

但听得另一个女的声音笑：“你们不知皇上此刻在哪里，我自然也不知——但我却知今儿晚上‘得手’的是谁。”

那女果然不再说话了。

那女似急了，抢白：“昭仪娘娘您是这里‘举世皆浊独我清’的人，喝您的酒，您的诗，您有气度，自是与众不同的。可我是个凡胎的，总也气不平。瞧今天晚上‘西边’的张狂样，还有那些没骨谄媚的丑态，哼！私下里动的那些手脚，能瞒得过我的去？”

只胡昭仪：“小打嘴现世的，没羞没臊，你这么清楚，怎么不也‘得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