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不要，”他急忙喃喃地说。“我要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耐莉，就只这一次吧，我求你警告哈里顿和别人都躲开我。我只求没有人来搅我。我愿意自己待在这地方。”

我给全家预备早餐，这是我通常的惯例，可是告诉哈里顿和凯瑟琳不要等主人下来就先吃他们的早餐，因为他睡得迟。他们愿意在外树下吃，我就给他们安排了一张小桌。

约瑟夫在煤斗里装了些煤，去了，可是他立刻又回来了，另一只手端着晚餐盘，说是希刺克厉夫先生要上床睡了，今晚不要吃什么了。我们听见他径直上楼；他没有去他平时睡的卧室，却转到有嵌板床的那间：我在前面提到过，那间卧室的窗是宽得足够让任何人爬爬的，这使我忽然想到他打算再一次夜游，而不想让我们生疑。

我于一吓呆了的状态，匆匆忙忙跑去，跟约瑟夫说——“主人要你给他拿支蜡烛，再把炉火生起来。”因为那时我自己再也不敢去了。

他正靠着开着的窗台边，可并没有向外望；他的脸对着屋里的黑暗。炉火已经烧成灰烬；屋里充满了天晚上的温和的空气；如此静，不止是吉默吞那边淙淙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就连它的涟波潺潺，以及它冲过小石上或穿过那些它不能淹没的大石中间的汩汩声也听得见。我一看到那暗的炉便发一声不满意的惊叫，我开始关窗，一扇一扇地关，直到我来到他靠着的那扇窗跟前。

扫过炉台、过桌之后，我走开了，更加惶惑不安了。

“好吧，关上吧，”他用平时的声音回答着“哪，这纯粹是笨！你为什么把蜡烛横着拿呢？赶快再拿一支来。”

“他是一个尸鬼，还是一个血鬼呢？”我冥想着。我读过关于这类可怕的化鬼怪的书。然后我又回想在他幼年时我曾怎样照顾他，守着他长成青年，几乎我这一辈都是跟着他的，而现在我被这恐怖之所压倒是多荒谬的事啊。

我再来时，发现希刺克厉夫先生已在楼下了。他和约瑟夫正在谈着关于田地里的事情，他对于所讨论的事都给了清楚确的指示，但是他说话很急促，总是不停地掉过去，而且仍然有着同样兴奋的表情，甚至更比原来厉害些。当约瑟夫离开这间屋时，他便坐在他平时坐的地方，我便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他

“你是于非常无聊的好奇来问这话，”他嘴，大笑一声。“可是，我要答复你的。昨天夜里我是在地狱的门槛上。今天，我望得见我的天堂了。我亲看到了，离开我不到三尺！现在你最好走开吧！如果你住自己，不窥探的话，你不会看到或听到什么使你害怕的事。”

“可是这个小黑东西，被一个好人庇护着，直到这个好人死去，他是从哪儿来的呢？”在我昏昏睡去的时候，迷信在咕哝着。我开始半醒半梦地想象他的父母该是怎样的人，这些想象使我自己很疲劳；而且，重回到我醒时的冥想，我把他充满悲惨遭遇的一生又追溯了一遍，最后，又想到他的去世和下葬，关于这一，我只能记得，是为他墓碑上的刻字的事情特别烦恼，还去和看坟的人商议；因为他既没有姓，我们又说不他的年龄，就只好刻上一个“希刺克厉夫”这梦应验了；我们就这样作的。如果你去墓园，你可以在他的墓碑上读到只有那个字，以及他的死期。

“有什么新的理由要这样隔离呢？”我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古怪，希刺克厉夫先生？你昨天夜里去哪儿啦？我不是于无聊的好奇来问这话，可是——”

“要不要关上这扇？”我问，为的是要唤醒他，因为他一动也不动。

我说话时，烛光闪到他的面容上。啊，洛克乌德先生，我没法说我一下看到他时为何大吃一惊！那对陷的黑睛！那微笑和像死人一般的苍白，在我看来，那不是希刺克厉夫先生，却是一个恶鬼；我吓得拿不住蜡烛，竟歪到墙上，屋里顿时黑了。

那天下午他没再离开屋，也没人打搅他的孤独，直到八钟时，虽然我没有被召唤，我以为该给他送去一支蜡烛和他的晚饭了。

黎明使我恢复了常态。我才能瞅得见就起来了，到园里去，想明白他窗下有没有足迹。没有。“他在家里，”我想“今天他一定完全好了。”

在这儿”我回答“你为什么不拿去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