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丫年纪虽小，更是富贵窝里养就来的侯门千金，能奏成这般实在已是难得…”惜里笑：“我只在妙玉这里才奏得好，若在藕香榭或是稻香村里，倒只可练些旁的曲，这几阙妙玉教得却再不成的…”

才穿过前院几株菩提树，未礼佛堂，却听室内琴音又起，此一回一如适才之调，是三律缓调，清雅自然，如泣如诉，却不比适才，曲音多了几分青涩，婉转之间也不熟练，倒是韵外小雅稚，调门未曾冷绝，湘云顾听，和适才绝非一人弹奏，倒好似适才是有人示范指。

湘云知妙玉，一笑也就罢了只往里走。那智能儿就在前面引路，湘云素来是个顽，此刻瞧前她步态婀娜，柳腰摇摆，那少女小在僧袍下遮掩了却也是曲线玲珑，一时忘却了忌讳，调笑着问来：“前儿主临幸栊翠庵，你有没有侍奉啊…”那智能儿小脸顿时飞红，忙不迭摆手：“云小主说笑了…我是哪台面上的人…主自有我们家小这等神仙，哪里能瞧上我们这些个苦命的…”湘云听她说的急没遮拦，嘻嘻一笑也就罢了。

除了日日送去稻香村里学，不想竟也寻来妙玉这里学琴，便哦了一声，又穿过佛堂，后有四四方方一间小院，西面是妙玉绣房卧室，正北却知是琴房，如今虽挂着竹帘，那小格窗半支着。

湘云才要挑帘去，却听里妙玉正幽声：“这阙《慧心解雨霖》本是极难的，旁人凭是你指掌俏巧，若多了一分衷之心，少了些禅念安静，难免就奏得离了本…

此刻是谁在学琴一般，便问：“有人在里？”智能儿回：“从昨儿就一直有人来，小主您是第六波了，这回却是迎小携着惜姑娘在里…”湘云一笑，她亦素知如今贾府三各自不同，迎携着惜在藕香榭里起居，倒和探少了往来，自然教养幼妹，颇用心思。

听里琴音断了又续，停停，在那要转合反复，果然是在练琴之意。湘云抬步上阶，隔着窗一望，琴房里素素得也无陈设，东侧墙上挂一幅观音杨柳，下供着几束新采的冬，西侧一台半旧的乌木茶几上用个绿玉小鼎焚着檀香，正中摆一张木纹漆的芭蕉琴案，两边各四五个藏青绒布蒲团。

无论是留在月庵里清苦修禅，还是一介罪份供个县令乐，哪里比得大观园里富贵，只是妙玉冷孤僻，服侍起来不便，更没有园中其他主仆那般心恩怜罢了。

府诸多少还算耻辱事，于她而言，只怕还是前世里修佛虔心修来的呢。

另一旁，穿一件天蓝百斗衣，素金边小裙，内里衬着月白小袄，秀发上簪一方翠玉，又用莲裹个小苞，素面不妆却如玉，罗衫清素更堪妍，如今僧不僧俗不俗别有一番风，却是妙玉，而坐在琴案上。

迎木讷，一时尚不解妙玉话外之音，湘云聪慧，哪里有听不来的，心下不由一叹，又怕妙玉说什么更没统的话来，脆笑着挑帘去招呼：“原来二四妹妹都在这里啊…”屋内三人听她招呼却都抬，其时湘云份是小主，房内众人以她为尊，妙玉也只好微微半起施个礼问个安，那惜迎都是起来墩万福，个“云小主安好。”

正在摆那尾玉瑶琴的，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上穿一淡粉反扣茉莉纹小棉袄，脖领围着一条灰鼠的围脖，内里衬着红底棉衫，形虽是小纤巧，却穿得裹得颇为和倒跟个棉娃娃似的，上用丝带挽个团的佩两颗珍珠颇添可，却是惜。

迎在一旁：“是你妙玉指的好，这栊翠庵里又清净，自是练习好去，只是扰了您清修了…”

迎儒温和，只是此刻妙玉新晋小，说什么“清修”连湘云听着亦是不妥，果然妙玉却是呆了半刻，粉面微红，才冷冷：“拢翠庵里清是清了，净又哪里净了？”

蒲团上如今一左一右，左面一个一鹅黄裙小袄，挽玉摇，鹅脸儿，笑得温和亲切却是迎。

如今见是湘云，智能儿忙笑着堪堪问候了，就请去。湘云却奇问：“你不去回报一声？”智能儿笑：“我家姑娘…我家小古怪着呢，闲来都说"来的自来，去的自去"，除了主凭谁来都不要我们回禀的呢…”

湘云却自大方，嘻嘻一笑，吐吐，取个蒲团也在一旁坐了，笑：“我本来是来贺贺妙玉的，不过也知是个玄虚，妙玉只怕也不喜这等一味俗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