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叫虎的说，她是从南方来的。那个叫小不的说，哟哟哟——，你又知。虎说，废话，不是不？小不说，废话南方地儿大了。小男孩们在后走成七八糟的一团，小女孩都穿

老人说：“那大概是在一个什么节日的晚会上，舞台的灯光是浅蓝的，她那么一唱，台下的小男孩都不嚷嚷也不闹了。”

也正在一个冬天的晚上从另一条小街上回家；也许那也正是画家Z

走那座丽的房，把那白的羽所包的一切埋心里，埋下未来的方向，独自回家的时候。

“在那以前我几乎没注意过她。她是不久前才从其他地方转学到我们这儿的。”

但是，使我刻骨铭心的是：这“真诚”的寿命仅仅与那只足球的寿命相等。终于有一天我要抱着一个破足球回家。

“我喜上她了，”老人对女孩说“倒不是因为房，是因为她会唱一支歌。”

女孩说：“什么歌？您唱一下，看我会不会。”

我抱着那只千疮百孔的足球，抱着一个少年云密布的心，并且不得不重新抱起这个世界的危险，在一个秋天的晚上，沿一条掌起了灯的小街，回家。秋风不断动沿街老墙上的枯草，动路上的尘土和败叶，动一盏盏街灯和我的影，我开始张望未来我开始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想，那就是我写作生涯的开始。也许，与此同时，画家Z

女孩问：“那些小男孩也包括您吧？”

“一句是——”老人咳嗽一下，想了想“当我幼年的时候，母亲教我唱歌，在她慈的里，隐约闪着泪光…”老人唱得很轻，嗓稍稍沙哑。

“那时候我们都才10岁。晚会完了大伙都往家走，满天星星满地月光。小女孩们把她围在中间，轻声秘语的一团走在前。小男孩们不远不近地落在后，把脚步声跺儿来，然后笑一阵，然后再跺儿来，儿一又笑一阵。”

每一个人或者每一情绪，都势必会记得从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独自回家的时刻。每一个人或者每一情绪都在那一刻埋下命定的方向，以后，永远，每当从这世界上独自回家，都难免是朝着那个方向。

我跟在他后跑，心里松快极了，我的预谋实现了。“看哪，足球！”“看呀，嘿你们看呀，真正的足球！”

那个足球忽然把他变得那么真诚可，竟使我心中有了一不安，可能是惭愧，因为这个足球不是于真诚而是于计谋，不是于友谊而是于讨好，那时我还不可能清楚地看见这些逻辑，随着住在附近的孩们都跑来都为我的贡献呼雀跃，我心中那一不安很快烟消云散了。那个可怕的孩天生有组织才能，他把孩们分成两拨，大家心悦诚服地听凭他的调遣，比赛就开始了。在那条胡同有一块空地，在那儿，有很长一段时期，一到傍晚，总有一群放了学的孩行足球比赛。那个可怕的孩确实有着非凡的意志，他的甚至可以说是孱弱，但一踢起球来他比谁都勇猛，他作前锋他敢与任何大个冲撞，他作守门员他敢在满是砂砾的地上扑球，被撞倒了或上被划破了他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在那只球上，仿佛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东西。他有时是可的，有时甚至是可敬的，但更多的时候他依然是可怕的。天黑了孩们都被喊回家了，他跟我说：“咱们再踢一会儿吧？”完全是央告的语气。我说：“要不，球就先放在你这儿吧，你明天还给我。”他的脸上又现了那令人动的惊喜。他说：“我永远第一跟你好，真的。”我相信那是真的，我相信那一刻我们俩都是真诚的。

也许那也正是诗人L，在他少年时的一个夏天的晚上，独自回家的时刻。

我写过一篇小说，《礼拜日》。其中有一条线索，写一个老人给一个女孩讲他少年时的一段经历。那不是我的记忆，不是我的经历，我写那段经历的时候想的是诗人L，那是我印象中诗人的记忆。当有一天我终于认识了诗人L，我便总在想，诗人是在什么样的时刻诞生的？我和画家Z都找到了各自的生日，那么，诗人的生日是什么呢？我在《礼拜日》中朝诗人生命的尽望去，我在《礼拜日》中看见一个老人正回首诗人生命的开端。我在《礼拜日》中写——“我10岁时就喜上一个10岁的小姑娘，”老人对那个女孩说“现在我还记得怎么玩‘房’呢。”

“这歌好听。”女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