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个人的影，却不能说，某一个人就是某一个人。但《红楼梦》中确实写了曹家的若真实人，这须从“脂批”中去研究。《红楼梦》的写作过程，相当紊复杂，是一面写作，一面传抄，一面修改。他还明确表示：“我一向不以为鹗是后四十回的作者”“后四十回若是他人的续稿，自不必谈；如果仍是曹雪芹原著，那么以文字的练来比较，绝非‘增删五次’的稿本，所以，最后的构想，仍应以第五回的预告为准。”我著《红楼三钗之谜》，盖的房虽与先生大异“奠基石”却取自同山。

翻阅着这“作品系列”脑海里浮现《红楼梦》里的半幅对联来：隔岸分一脉香。可惜岸那边的先生已在１９９２年仙去，无从与他“烹茶更细论”了。但他的这一系列的芳馥，将永远氤氲在海峡两岸，并有望扩散至全球。

我的那位朋友，既是历史小说迷，也是“红学”迷，他说阅读先生这些长篇小说，兴味是双重的。其实就是对“红学”了无兴趣的读者，只把这些文字当作描写清代康、雍、乾三朝历史风貌的小说来欣赏，也会读乐趣来的。人情世故，通过老辣的叙述文字，是与当代人所遇所相通的。不过，我以为，这个系列小说的最大弱，是虽然写活了很多历史人（如李煦），却并没有把曹雪芹写好，血不够丰满，尤其没把他的内心活动写细写足写像，毕竟，不是熟悉“红学”还是对“红学”陌生的读者，对小说里的曹雪芹他们都是最关注的，你层层剥笋，剥到最后，笋心不能令人过目难忘，无论如何是个遗憾。

三联书店版的“作品系列”除《红楼一家言》是论著外，《红楼梦断》四曲（《秣陵》、《茂陵秋》、《五陵游》、《延陵剑》），《曹雪芹别传》（上、下册），《三争及初景》（一、二、三册），《大野龙蛇》（一、二、三册），全是长篇小说。它们既是历史小说，也是学术小说。说是历史小说，当无争议；说是学术小说，想必就有人问：何谓学术小说？我以为，学术小说，就是著者先有学术研究成果，然后再将其学术见解熔铸在小说里，那样的独特的小说品。比如先生的这十二册长篇小说，他就不是光凭艺术想像在那里笔走龙蛇，他的人设置、情节脉络乃至重场景、关键细节、贯穿，都建立在对曹雪芹家世和《红楼梦》创作素材的学术研究成果之上。如他认为曹家并不存在一个乾隆朝的妃，更不曾有过该妃奉旨省亲的事实，《红楼梦》中的元，原型是铁帽王纳尔苏的嫡福晋（正室），也就是曹雪芹的亲姑妈；而关于元妃省亲的想像，则来自曹雪芹祖上四次接驾康熙皇帝南巡的家族记忆。对此他有过的考证文字为“奠基石”能把自己的学术成果以如此浩瀚的鸿篇制加以现的学术小说家，我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将之赞为前无古人，怕不算过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