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要到生产队的晒谷场看信件，同时看报纸。每个生产队都订有两份报，本省省报和《人民日报》，每天上午九多钟，公社的邮递员来了，他从大路经过，到了我们队的晒谷场，他就一抓车闸，单脚一踮地，探取报纸，朝晒谷场的房叫：冲的，报纸！不等有人来，他把报纸往地坪一放，吱呀一下就往前骑了。

韩北方就那样大而空地给我写信，谈理想、人生、国内大好形势，以及跟学习资料度认同的文学。他的信一封又一封，他用一粉的信封，上面有一朵大大的玫瑰，他把我的名字写在这朵玫瑰的位置。

这话就像当一，把我打得昏。太突然了，突如其来，简直祸从天降，真奇怪我当时就是这觉。我一时答不，两个人走路的磨声刷刷震响，震得神经张。我定了定神，才答说没有。她说我不信，真的没有吗？从来就没有吗？这时我想起韩北方，他的那些粉红玫瑰信封，端端正正写在玫瑰中央的名字。这是情吗？还是革命友谊？

老用是队里的会计，又黑又老又瘦，无儿无女没老婆，他一副镜，据说是冲队文化程度最的人。他就住在晒谷坪，白天晒谷，晚上守仓库。他的屋靠近路边一侧，和这排仓

我的信就夹在报纸里，它们躺在晒谷坪的坪沿上。

事实上，这就是当时的情书，是当时健康的、上的青年的情书。如果是落后青年，像安凤，则会有所不同。有一次，在去公社看电影的路上，她忽然说：情是很好的。她声音不大，但清楚，我吓了一，竟打了一颤，随即又像被烧着了，全腾的起来。在我们的教育中，情是小资产阶级的东西，当然我们并没这么老实，我们从毒草小说中对此早有向往，但毕竟，是一不能说的，应该隐藏的秘密。安凤真是一个妖女，她在黑暗中忽然就掏一捧火，就像杂技里的星，呼呼直转，让我缭目瞪呆。她问：你谈过恋吗？

要等老用来拿。

手货，他写：小说要有鲜明的时代神，刻的主题，生动的人形象，虎、凤肚、豹尾，起承转合、发生发展，要注意彩节奏，要动静结合，状和抒情结合，对话和心理结合，等等等等。韩北方抄完了以上这些话，脑里已经是一派茫然，于是他的会是：写小说比写诗难多了。

我母亲却认定这里大有文章。她认为，我和韩不但是恋关系，而且还到了悬崖边，我一不小心就会下去。她痛心疾首地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你知不知！好像我已经摔了下去，再无救上来的可能。

我担心韩北方的这批信写了些什么过分的话，我一封一封地看，仍是什么都没有。我又庆幸又失望。

后来，有一天，母亲拿十几封信放在我面前，一那粉玫瑰图案信封，每封的封都拆开了，很是目惊心。我一都不知韩北方把信寄到了家里，他大概是为我着想，频繁地接到同一个人的信，谁都会认为是谈恋了，一个下乡不久的女知青，女生，未成年，恋是要算德败坏的，要检讨，要写保证书，即使如此，招生招工也会受到影响。于是他把一分信寄到家里让我母亲转。不料我母亲如临大敌，她痛心疾首，反复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这么早就谈对象一辈就在农村了。

队的两年，写信和收信是我重要的神寄托，我三天两写信，收到一封，上就要复一封。我跟许多人通信，雷红雷朵两妹，吕觉悟，姚红果，郑放歌，叔叔、大，还有队后认识的别的公社的有为青年，一个叫宋喻，一个叫乔苇，还有一个叫陈栋梁，也都是大而空，理想，青的价值，国内形势，读过的书，到的朋友，豪言壮语，鼓励，打气，互相捧。

一生中最衷写信的年

收到这样的信我总是脸上一阵发，这真像一封情信啊，那么厚，那么频繁，还有粉红的玫瑰。我总要立即回到宿舍，我要关上门才拆这封信。但是它什么都没有，关于情和想念，关于我和他的的未来。我从到尾看一遍，没有半个字。全都四平八稳，经得起贴在墙上。

但他知难而，写了一篇题为《下班以后》的小说，写的是工厂生活，比起他的大而空的诗歌，小说写得生，难以卒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