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筑风拿着寒玉扇了屈巫的房间，一言不发地放到他床上，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去。

他轻轻推开窗棂，了屋里，放下寒玉扇，准备离去。见床上的帐黑漆漆的，一声息都没有，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撩开了帐门。

屈巫依然没有多说话，他明白他们的小心思，只是他自己心里依然过不了那坎。

那日，屈巫从晋王回府，晚饭后，伊芜就拉着屈狐庸到主屋来找他，要求从郑国走，说她很多年没见到母亲，有想家了。屈狐庸也在一旁帮腔。

这帐竟是如此奇妙，里面柔光一都透不去，却能将外面看得一清二楚，而外面的人本看不到里面。难怪她敢放心大胆地不拉窗帘。夏御叔何止是富可敌国，留给她的奇珍异宝也应该很多吧。屈巫的心里又冒了酸。

撩开鲛绡帐，躺了去。她没有睡去，她依然睁大睛看着帐外，她似乎觉得他依然在房中的某个地方。

见她四下打量，屈巫知她察觉了自己的存在。觉有些尴尬，虽然原本是夫妻，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可他这行为有非君。

他朝熟睡中的姬心瑶看去，只见她眉微蹙，好似在纠结什么，又好似在思考什么，细汗密密地沁了额和鼻尖。他几伸手想为她去汗珠，终于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想法。

屈巫正要离去，却听到姬心瑶嘤咛一声，窸窸窣窣地坐了起来。他急忙一个飞上了屋梁。不一会儿，姬心瑶下了床，然后拿衣服换衣服。

筑风对从新郑到株林的路是熟悉的，他留心放慢了速度，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一家客栈歇了下来。这客栈距株林庄园不过几十里路。

见他们刻意没喊夏征书一起来，屈巫明白是筑风在后面的授意，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屈巫没有多话，同意了伊芜的要求。果然，伊芜和屈狐庸一离开，筑风就笑嘻嘻地走了来，借帮他收拾衣，将寒玉扇一同放了箱笼里。

知这把扇是我送来的，却将它摔碎。一把寒玉扇，在你里确实不是什么稀罕，可那是我大老远跑来送你的，这份情意，你竟弃之如敝履。

见她已经有些笨重，屈巫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在最需要人照顾时，得形影相吊。那一霎，他恨不能下房梁，将她抱在怀里，好生抚一番。可是，他不到，他知自己不是圣人，心里的那坎他过不去。

睡个觉都不安分。屈巫在心底恨了一声，放下了帐门。

从新绛去吴国有两条路，一是取齐国，直接到达吴国。二是取郑国，要经过已是楚国一个县邑的陈国，还有宋国，才能达到吴国。路程差不多，但从齐国走，要少几通关文牒，明显少麻烦。

夏征书被筑风事先打了招呼，绝不提回株林，因而在往株林的路上，三个徒儿都变得沉默起来，他们的光不时地看向屈巫，偏偏屈巫一直闭目养神。

屈巫从房梁上了下来，静静地站在屋中，他知此时的姬心瑶在帐里看着他，他也一动不动地盯着鲛绡帐。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黑漆漆的鲛绡帐。恍然间，帐门开了，姬心瑶笑地下了床向他扑过来，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然而，却是一场空。什么都没有，沉静的鲛绡帐没有一声息。

姬心瑶的觉是对的，此时此刻，屈巫真的还在房中，只不过他藏在房梁上。

是的，今生今世，我们犹如此扇。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能下这样的事来羞辱我，我还心心念念放不下你。真是贻笑大方。

屈巫轻叹一声，思索再三，他在二更时分动，不一会儿就到了株林庄园。看看已是夜人静，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把寒玉扇放到姬心瑶的房间就走。

站在姬心瑶寝房的外面，透过茜窗竟然能看清屋内一切。屈巫不由得有一丝愤恨，天是不假，可你一人在房间，也不能窗帘都不拉吧。万一有歹人呢？

终于，屈巫轻叹一声，颓然地转过了，步履迟缓地走到窗前了去，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筑风了辆大车，在新郑留宿了一晚，伊芜确实回府看了她的父母，见她母亲已被父亲抬了嫔妃，在王府中生活不再受欺负，虽然有些不舍，但第二天一早还是放心离去。

“屈巫，今生今世，我们犹如此扇。”随着她的话音，寒玉扇碎成了两半，屈巫的心更是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