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动木声朗朗，轻微摇晃的车厢昏暗寂静，一盏暗黄长明灯如月在侧，若有若无朦胧倾洒为魂灵照脚下一方明光，伴车外招魂幡细碎铃响，孤魂才不至迷路。

顾望舒语气平静得心灰意冷，再无一份情，无论悲怒绝恨。

“我们知不知？”宋远无语得发了笑:“我们不知，你知是怎样？一切皆由你这妖而起，若不是当初你作戏扮弱随我们回了清虚观，而今哪儿来这些惨事！”

人总是看自己想看的。

“我生怕不小心冒渎他那难隐心伤，怎得到你们来这儿揣测践踏！”

“千错万错都在我，只求你们让我送他一程。”

儿时常会幻想，若我师哥不作士换上戎装，定会是个所向披靡威风凛凛，另敌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又有谁愿意站在他的角度看一世。

可就是这么大一个人，如今又怎会躺得这样一方矮棺中。

“我不知！所以我甚是连共情都不敢！”艾叶愤怒疾呼:

顾望舒习惯去摸腰间酒壶，摸索半天才发现自己本就没挂着那玩意。

——

顾长卿那么大一个人啊，小时候在自己中天立地的，是带着契骨血脉骨宽的勇士。

艾叶再往那车上看了一，气得发抖:“你们知他这么多年是怎么独自活过来的吗！明明什么都不知，凭什么人所难！”

既然这俗世容不下自己，便随他们怎么想，随他们骂吧。

“都是我的错。行了。”

毕竟，严于律己的人无论什么都会成首。

且知熏香本意不在沁心脾燃静心，而是另有所图。

“艾叶……”

话音落，落得周围人哑无言。

好在生于黑夜的人早已习惯黑暗，也习惯这昏暗隐绰。

算了吧。

听他默然带着颤抖声。

艾叶终是明白了这人间的理，人们始终信自己想信的，连揣测都是自己想要的结局走。

还不是因为艾叶说自己大病初愈不宜饮酒，这一路御风疾行风尘仆仆，到底是半酒都不给他喝。

自幼被贴上满标签蜚语的人，又有谁愿意在这众叛亲离之际拉上他一把，

“算了吧。”

顾望舒无力坐靠门侧，香呛得昏脑沉，双目茫茫看向面前香木棺椁。

厢内四角各一方镂兰薰炉燃西域奇香，香烟袅袅绕于这有限空间，几乎烈到烟熏刺鼻胜过香意。

难言之隐他不由己，便是要颠了你们二师兄这半生风雪，要他谅？就以为那刺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