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谁脾气不好呀?”等在小巷口的椿谣阿奶正叉着腰,显然听到了刚刚的话。
“阿奶?”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
祝眠生稳稳将男孩放下:“这么晚,您老人家怎么跑出来啦?”
“你还知道晚啊,”阿奶拿眼瞪他:“祝小虎作业写到一半不见人,我就知道是你又把人拐跑了!”
“您不是腰疼吗,今晚的团膳都没去成,我才带小虎出去吃的,哎……阿奶,小心腰,”祝眠生转头对祝小虎示意:“看到没,你阿奶就是这么揪人耳朵的。”
椿谣奶奶作罢,放下手。
现在祝眠生太高了,不比小时候。
“小虎,你可不能和他学,”椿谣阿奶故意哼了声:“仗着自己聪明机灵,记性好,从小就不好好背书,没少挨打!”
“阿奶,您这是夸我呢?”祝眠生眨了下眼,像故意讨骂。
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已是成熟男人的模样,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明亮。
“我骂你呢!”
“听到没,”祝眠生转过身,帮着阿奶教训虎子:“我就是因为小时候不好好背书,才当上村长的……”
椿谣奶奶听完,扬手又要打,祝眠生仿佛预判了一样,轻松侧身躲过,祝小虎捂着嘴笑起来,还没咯咯两声,就被椿谣奶奶揪着耳朵提溜进了门。
关门前,里头丢下了句:“早点儿回来!”
祝眠生应道:“好。”
他没立刻进屋,独自在门口站了会儿。
巷弄里家家亮着灯,伴着虫鸣,显得极为安静。
不知想到什么,男人唇边的笑慢慢淡下去,那点落寞藏进眼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祝眠生垂眼看了会儿地面。
片刻后,他走向门边,拧动那辆黑色摩托的钥匙。
车轮压过青石路,穿行在静谧的巷子里,驶过巷弄、村舍和夜色里低伏的田野。
风从麦梢吹来,送来凉意。
等他回过神,车轮停在了一家书屋前头。
这间田野书屋,是爷爷临终前同他盖起来的,算是祝眠生一个小小的“精神自留地”,里面的书也全都由他亲手整理归类。
门口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像在眨着眼睛迎接他。
“油孔又堵上了吧?小暖,”他轻声说着,放好车,走过去耐心地取下灯罩,他轻车熟路地从屋里找出剪刀,修剪灯芯,疏通油孔。
灯恢复了明亮。
可亮了几下,灯光闪了闪,又暗了下去,像在闹情绪。
“小暖,别不开心啊,这几天没来看你。”祝眠生细心地擦净上面的浮灰,仿佛在和某位多日不见的故人说话:“爷爷在的时候,你每天精神抖擞的,现在他老人家走了,你也不想工作了,也想去天上旅行了,是吧?”
“你要是也走了,”他顿了顿......“小森、阿木还有月亮想你了怎么办?”
小森、阿木和月亮,是院子里的桌椅还有那棵老树的名字。
“它们每天守在这儿,黑漆漆的,没有你,多孤单啊……”
陪小暖待了会儿,祝眠生才进屋整理书架。
这些书很多是他的旧藏,陪伴了多年,如同早就熟透的朋友。
他曾有个习惯,喜欢在冷门的好书里,夹片当季的树叶做书签,并写上寥寥数语的批注。
这是种无人知晓的、与自己对话的方式。
书按书名首字母顺序排列。
可今日他却发现,原本整理好的m字头书籍,有本书被挪到了隔壁书架的同个位置。
大概有人放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