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倚在窗扇前听雨打在廊上银铃般空灵动听。

吴氏神情温柔，摇着：“我也不知，我娘说，是她的阿娘教她唱的。”

林照娘不禁觉得稽，她在心中自嘲，都说古代富贵人家家中的女眷虽然锦衣玉，但困在宅大院中，所能望见的只有一方天，是被框住的可怜人，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可她穿来这里，每日都要活，从早到晚织布不敢有分毫懈怠，同样要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院里。

“月光光，照建溪，

妇捣衣，郎征西。

还有不果腹，衣不蔽的农家女，她们虽然没有框住的院墙屋檐了，但终生劳碌，困住她们的框是脚下不属于自己的田地。

林照娘又问，“这捣衣歌是何时有的？”

麻衣，麻衣长，

痛苦压抑是后来人的总结，于她们而言，却是漫长的生活，不单是苦闷难捱、顾影自怜，而是在再苛刻的环境中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愉与宁静。

*

她中有些迷茫，嘴角却是笑的，似乎在回想什么。

捣寄予边城郎。

那不仅是苦味，还混着奇怪的味，像是发酵了的笋。

待吴氏停下，盆中的衣裳也不知不觉捶打得足够松了。

林照娘的信誓旦旦没能持续太多，她到灶台拿了碗晾凉的煮笋准备一饮而尽，才就被苦得脸皱成一团。

她不禁哼起在现代听见过的调，哼着哼着，哼成了月亮之上。

只是那样望着，星河默默地在闪烁，她心中的郁结却似乎被一一疏散，仿佛随着广袤的星河游在天地，人也宁静下来，短暂忘却苦恼。

林照娘忽然间有了一新的悟，她的手不自觉覆在心，觉那儿的，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

她要韧的蒲苇！

她长长叹了气，却又往上抬了些，看见了月亮，她继续慢慢后仰，瞧见整片星空，或大或小的光铺满黑的天穹。

吴氏边捣边叮嘱，“我舀了几碗煮笋的，在灶台上晾，一会儿你拿一碗喝，虽说苦了些，但清下火，如今秋燥，喝着正好。”

但她到底是忍不住，实在嫌弃林照娘先前哼的调，便又抬：“捣衣歌不是你方才那个调。”

她想，无论顺境逆境，她都会好好活。

没有任何乐相伴，唯有不时的捣衣声，还有风中来的沙沙树叶声，夜里清清凉凉没了暑，一切仿佛都在为吴氏的歌声伴奏。

她说罢，低继续捶了两下衣裳。

林照娘不由停在原地，蹲下听她娘唱完。

想着想着，她不禁笑声，眉是平日少见的灿烂。

北方沃的黑土可以长一望无际的庄稼，南方陡峭的丘陵可以苍翠韧的茶树，即便是土质松散的河堤，也会生低而不折的蒲苇。

这和古代一都不搭，她在心中暗想。

她的动作可比林照娘利索多了。

吴氏自然而然地把林照娘从小矮凳赶走，自己坐下，拿起捣衣开始捶打。

月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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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她清了清嗓，嗓音透亮悠扬地唱起来。

明明她的声不大，音不，轻悠悠的，却袅袅悠长，她唱的是方言，更为之添了充沛情意。

而在灶房里把所有麻笋都捞来，放在簸箕里晾凉的吴氏来听见了，走到她跟前，嗔怪：“哼的什么，没听过这样的调。”

林照娘的前仿佛浮现了无数面容，一代代的阿娘教给女儿，循环往复，这歌谣可能是北宋时有的，也可能更早，是闽国时期。

林照娘问她怎么会唱捣衣歌。

也许征战不休，但唱歌谣的女没有沉浸在丈夫远走的痛苦中，她仍然在生活，在积极期盼，在自寻其乐。

衬得她的歌谣愈发清幽。

吴氏笑着答，说是她娘教她的。

不行不行，她受不了了，生活分明是都是苦，哪来的自寻其乐，这难喝得她找不到半理由。

林照娘从未听她娘在捣衣时唱歌谣，一时惊诧地呆住。她没想过平时在外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阿娘，会有这样清亮的嗓。

大抵世上没人比谁更自由，更没有烦恼。

大家都是惨的。